作者：刘星元

道具就位，灯光就位，摄像就位，演员就位……现场导演握着话筒，边喊边用另一只手比画着。事实上，除了坐在他后排的观众，几乎没有人看到他用手势描摹出的指令。当他喊到“音乐，起！ ”时，现场观众的嘈杂声在几秒钟内渐渐降了下来，但还未等到完全安静，音乐骤响，幕布被隐藏着的机械传导系统缓缓拉开，身穿鲜艳衣装的演员们按照排练了多次的组合顺序，依次踏着节拍从后场跳了出来，以那个一身红艳舞装的女孩为蕊，迅速围成了一朵花的形状—开场舞开始了。

这是一座小剧院，外形设计与本县的某一类特产相关，算是一种对本地的变相宣传。正如你在其他地方见到的大多数剧院一般，它的内部，以舞台为中心，座椅呈扇面状扩开，若将全部的座椅计算在内，大概只能容纳二三百人。

因为工作的关系，我曾多次走进这里，有时是在观众席里听会，有时则是在后台服务。开会时，到了时间就来，过了时间就走，只是以相对的局外人的身份来履行职责，并不会横生枝节；但每临在后台服务，所遇及所想便全然不同了。

拿一场极为普遍的文艺演出来说，它从不似观众看到的那样简单。在正式演出之前，一整天甚至接连几天，诸多的演职人员都需要在这里一遍遍走场，一遍遍排练，一遍遍预演，以求整个演出达到完美。事实上，从来就未曾有过完美的演出，那些展现在观众面前似乎是严丝合缝、无懈可击的表演，实则“漏洞百出”—无论排练过多少次，等到正式演出时依然还会出现一些纰漏，只不过这样的纰漏一般不会很严重，绝大多数的观众无从察觉。

作为整个演出链条上微不足道的一环，我是个机动服务人员，常常被安排做一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小事。我的活动区域一般是在后场。与大剧院相比，这座小剧院没有专门的化妆室、抢妆室、服装室、乐队休息室、盥洗室、道具室，主持人、演员、道具全都挤在一处不算宽敞的空间内，以至于这里始终处于一定分贝的吵嚷状态中。我因为承担的活计不多，又不能远离，从启幕到落幕，便只能在这小小的后场空间内活动，所以对剧院后场的人与物多了一分了解，有时候甚至可以从中窥探到一些合理或不合理的故事。无论是肤浅的看客心态也好，还是隐秘的观察者心理也罢，那些经历确实回馈给了我相对小众的生活经验，触摸到了一个松散的群体与大众既不同又很相似的侧面。对此，我极为珍惜。

剧院相关的经验告诉我，与外放式表演性质的相对光鲜亮丽的前台相比，藏在幕后的后场生活更为杂乱、无序、生动、残酷、真实。在后场，欢颜和泪目往往同时并存，温情与冷漠常常一起生长，很多看似相悖的事物，有时候彼此秋毫无犯、和平共处；许多看起来同生共荣的事物，却又往往相互篡夺、不留情面。在这个人流密集型的小社会里，与前台正式演出固有的幕起幕落相比，非正式的演出似乎总处于启幕状态，你还来不及细看深究，另一场非正式的演出就开始了。